赠礼亲往飞阳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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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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纤细而柔和的阳光透过幔帐照在我的脸上，睁开眼，是天蓝色的幔布和湖绿色的绣纹，这是映月宫里常用的色调。伸了伸懒腰，好像愈睡就愈累了，时间，又过了多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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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走下床，有种头重脚轻的感觉，算吧，比起之前的晕眩已经好上不知多少倍了。唉，我以後都不敢再去雪絮湖那边了，那个湖实在是……太绝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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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窗户一看，远处的天际是朵朵白云和湖蓝色的晴空，心中顿时变得平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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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有一把女声在我身旁响起：「娘娘你昏睡了好久呢，足足两天了！」不用问，这种听上去有些楚楚可怜的声音就是来自彩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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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几乎想走来握住我的手，但似是想到了礼仪的关系，只好僵了在我的前面，刚好与我保持了五厘米的距离，向我弓身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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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忘记了娘娘现在身体很虚弱呢。」她讪笑，眼睛弯成一轮新月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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漱洗以後，我的肚子好像忽然间饿得不得了。是喔，毕竟有两天没有吃饭了嘛，我看着紫檀八仙桌上的糕点，不禁垂涎三呎。喔，好像夸张了一点。（乾笑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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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语一直看着我，像想说些甚麽。不过我仍自顾自的吃着东西，顺便喝一口茶。喔，是龙井啦，只是古代的杯子就是小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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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着那个不知叫甚麽名堂的糕点咬了一口，味道果然非常好。不过，要知道古代的宽袖真是令人相当麻烦。於是，我乾脆不雅的卷起袖子，还理甚麽闺秀风范。咳，算了吧，连寻常姑娘家也不会这样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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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那天你吓着奴婢了，皇上抱你回来时，你全身湿透，还不停颤抖呢。」彩语看着我吃东西的模样，虽然愣了一下，但仍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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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听说皇上走了好远的路，而且外衣也有点湿。」平日各宫的甚麽轶事趣事，彩语似乎都颇甚了解。今天，她像是回忆着甚麽事的娓娓道来，如同一个说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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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我连忙拍着胸口，她的话让我差点把水都喷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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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龙逸风的样子也不是很笨，但为何会做出那些傻事呢？他既然懂轻功，「飞」一会儿可不是到了？再者，还可以坐车辇，或是找两个人搬我回来不就行了吗？搬好丶运好丶抬好丶拖好，总之安然无恙丶平安大吉便可以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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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被我耍了还要带一只落汤鸡回来，也算是有道德的了。所以，虽然他成不了掉水鸭，但我还是要感谢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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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彩语，这是菊花糕吗？很好吃呀。」只见此糕颜色淡黄淡黄，色泽透明晶莹，尤如一块黄水晶般剔透。那「黄水晶」的中央，还隐隐见到几片菊花瓣，怪不得口感不错。我相信，若果是常人，现在的心情也不会只顾着吃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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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彩语有些不解的看看我，就像「为甚麽你一点也不关心某某」的样子，然後才道：「这叫清菊韵，有食疗作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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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菊韵。菊瓣隐藏於清澄之中，把菊的神韵都锁在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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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菊花糕这样普通的糕点食品，古人也要美化得那麽厉害，到底是时间太多还是文化太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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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教我做吗？」忽然有一个念头在我的脑海里诞生了，就是既然我在古代的日子都那麽无聊，不如找多些工艺做做看——就例如厨艺，那麽即使我回到了现代也可以做给别人吃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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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黄色的甜点被排成菊花的形状，如一朵盛开的黄菊，精巧而典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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晶莹剔透的清菊韵反射着莹莹光泽。中央，有几片淡黄的菊瓣。这个，就是我用了一个时辰，奋勇作战而成的战利品了！屡败屡战的我，在连续失败了四次还坚持继续试练，真是不屈不挠呀。（自我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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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平的第一次就这样贡献出来了——第一次走进古代皇宫的小膳房。小膳房可不是御膳房呢，小膳房是属於宫妃们的一个小厨房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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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功了！」我走去彩语身边，指着桌上的清菊韵，向她宣布她的徒儿终於可以学成出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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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彩语的神情显得有些疲惫，但听到我这句後仍然动容，眼睛更因笑容而眯起。没错，作为一个师傅，有我这样的徒儿真是大不幸呀。是的，我做了那麽久，她便在旁边等了那麽久，难怪瞌睡虫都要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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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办法，我的厨艺就是那个水平嘛。」我讪笑，按着後脑装作搔头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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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就是……那个很有潜质当笨蛋的混蛋，我是不是应该去感谢一下他呢？「人对你好，你也要对人好」——这个是幼儿园老师第一天跟我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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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既然我要去感谢他，那麽就把清菊韵当作是谢礼吧。呵呵，当然一个不慎毒死了他，我也没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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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语，我们现在去送谢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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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地，彩语的脸上居然浮现出愉悦的笑容，还回答道：「主子，你想通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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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月国宫廷分为外朝和内廷两部分，而皇帝日常处理政务和妃嫔起居的地方便是在内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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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语，我们走了多久了？」虽然皇宫的确是一个美不胜收的景点，但也实在是……太大了吧。如果有下次的话，一定要用车辇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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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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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漫不经心走着路的我，根本没留意沿途景物。可是听彩语一说，我忽然很想看看周遭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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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片难以形容的富丽堂皇。汉白玉石台基上的朱红色宫殿，屋顶以晶莹光亮的黄色琉璃瓦盖成，墙壁也以琉璃作为装饰，色彩艳丽。皇帝的宫殿的确是不同凡响的，看，就是前面的墙壁便是绘上了九龙吐珠的图案，栩栩如生，另外以碧蓝色的海水丶山崖作为衬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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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列的侍卫丶宫人守候在曜景宫的实塌大门外。奇怪的是，他们看见了我竟然也没甚麽阻拦，只是曲身行了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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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在吗？」彩语向一个宫女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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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在呢。」彩语跟她似乎颇为相熟，说话时的语气也不见外。难怪呀难怪，彩语难怪那麽清楚各宫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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曜景宫是由前後殿组成的工字型建筑。我要来的是前殿，也是皇帝平日处理政务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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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那昏君会处理政务吗？我倒要拭目以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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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进入前殿，蓦地传来一阵夹杂着薄荷的檀香。香是香，可是感觉清苦了一些。周遭是一片静谧，寂静得万物似乎都不存在，似是空虚得没有人。满室寂静，尤似一处荒芜的境域，在无人的国度延伸至我的心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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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宫外富丽堂皇的表面，是完美的相反。忽然间，不知怎麽的让我心里有种凄凉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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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阳殿的装潢并不像我想的一般，所用的色调不是古装片中常见的明黄丶朱红，反倒是趋向清冷的色系，甚至装饰丶挂画等也是月白丶艾绿丶深蓝丶藏青等颜色的，然而却又相得益彰，不让人觉得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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鎏金檀香炉上，轻烟袅袅，刹那间让人感到虚幻，如同置身梦境。窗户外，阳光似是被大树所掩，只有些许溜进室内，苍绿的叶片上蒙着阴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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顷刻，我的视线落在前方的御案上。中央的御案用沉香木和紫檀木镶嵌雕造，雕工极尽精巧，又见儒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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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龙逸风吗，不就是睡得像死猪一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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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穿月白色便袍，头戴玉冠的他伏了在御案上，深蓝如墨的浏海垂在脸上。一阵风轻轻吹过，烛火摇曳而有些昏暗，他的侧脸显得更瘦削，也有些蒙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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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高无上的飞阳殿原来也不像我想像的灯火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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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闭着眼，少了平日淡然清冷的神态，反倒有几分孩子气。眉宇间有些起伏，那略皱起的眉头像是有甚麽心事萦绕，让人有种冲动想去抚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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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枝朱笔不松不紧的被他握在手心，似乎没有放下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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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逸风，你也太差劲了吧，难道你平日的生活便是这样过的了？沉默而静寂的环境中，袅袅轻烟传来的薄荷气，清苦得如他，包括那双冷洌的眼瞳，还有在睡梦中仍然皱起的眉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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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移开了视线不去看他，却看见那放在案上的一大叠的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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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便是你每天的工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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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间，我的心内有些莫名的触动，相当的奇异丶相当的不寻常。算了，其实我也不应该用昏君来暗称人家，因为事实好像证明了我之前的感觉是不对的。他在工作上应该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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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了上去，把攒盒轻轻放在御案上。攒盒，就是古代分成多格，用来盛放糕点、果品的盘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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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天，昏暗了吗？四周，依然是一样的静呢，就连宫人走过的声音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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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好好给我吃了它呀，不然我找你算帐。」我压下声音的说。哼，清菊韵可是辛劳而成的制成品，要是他掉了，我定会给他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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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见他仍是酣睡当中，就不想吵他起来，於是我便静静的离开了飞阳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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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然看不到，在我转身走时，身後的人曾经微睁开过眼帘，露出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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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语一直就在殿外等候，见我出来便马上走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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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着说：「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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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走出曜景宫时，天开始黑了，但仍然是一个晴朗的晚上，暗蓝色的夜空夹杂着夕阳一丝的馀晖和染上霞光的云彩。月亮，又隐隐从云端出现，有一抹朦胧的雅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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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曜景宫的後面就是雪絮湖。湖水轻拍岸边，微波乍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