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高的祭坛，低低的匍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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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位主祭司的吟祝声在重重叠叠俯身的人群里回旋，偶尔有不经世事的孩子好奇地张望向祭台，也立即被身旁的长辈按下头去。进入眼睛的，进入脑海的，都是同一种低首跪拜的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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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他们低首的力量是什么？神的惩戒是令他们害怕？还是神的力量令他们尊敬？也许在世世代代的累加之后，只留下了习惯性的服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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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翼的灵力比今天主持祭礼的年老而望重的主祭司强大的多，也是羽民之国嫡长的公主。所以她得到了在祭坛前昂首挺胸的权力，被当成神的使者一样贡奉。但之于月翼，灵力的存在似乎与神的存在没有必然的联系，灵力是由血缘继承而来，而所谓神启在她的脑海中是空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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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从小就知道的真相，却是长大后依然需维系的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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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古的记载中，“南方祝融，西方蓐收，东方句芒，北方禺疆”是掌管四方的神灵，神的力量分成四份赐给四个人，青龙为‘孟章’，白虎为‘监兵’，朱雀为‘陵光’，玄武为‘执明’，而自己则回到了天上成为星宿。神赐给了她祖先的是白虎的战伐之力，避邪，禳灾，祈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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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这一辈中继承了最高灵力的后人，她理所当然地站在最高祭台上。只是这令人敬畏的灵力，以及由此带来的所有族人视她为正统般的影响力，对她究竟是祸是福？未来依然不得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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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翼的视线掠过重重叠叠的人群，落在西首的那顶金冠上。白虎司西，以西为贵，她的父亲——羽民之国的王就坐在那里，而在旁直身恭敬低首的美丽王后，正是月翼所有不安的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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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坛上祝文低吟，龟背卜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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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向阴司的祖先询问的是皇族中该由哪位公主远嫁，以应对遥远东方的和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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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其坐以待毙，不如选择自己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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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念又反复了一下，本以为需要很大的决心。却没想到踏出这一步竟然意外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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翼在默吟移物咒的同时，心底甚至隐隐升起好奇与期待。未来会怎样？会有比在羽民之国更大风波等待着自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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龟背的裂纹在火焰的炙烧下，一点点朝着预设的方向裂开。而周围能感知那一缕改变的卜卦裂纹方向的灵力，应该没有，应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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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翼似乎感觉到了背后有一双眼睛盯着自己，但又觉不出除了王室的宗亲与祭司之外别的强大灵力，难道有人也跟自己一样，能够驱用强大的灵力形成的缚术把灵力本身的轨迹隐藏起来？月翼轻轻摇了摇头，想籍着头部的动作把这种感觉驱逐出去，是害怕暴露，太胡思乱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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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宽处考虑，即使被发现在卜兆里作小动作，又能怎样？王后会以此治她不敬神明，擅篡天意之罪么？那个女人，应该希望自己走得越远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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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公主——月翼。”大祭司读出卜兆时声音微颤，表情显得不可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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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声盖过祭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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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翼自十岁始担任祭司之职，至今已愈十五年，其间以灵力治疗伤病者无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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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嫁给他国婚配，意味着象征着权力正统的白虎血脉亦在他国流传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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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甘于习惯的人的眼中，这位公主早是注定终身奉献于神坛的圣女。现在居然要远嫁东方，更也许一生也不会踏回故土。天意真真难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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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着已经沸腾起的人群，坐于西首的安王站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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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谨尊天意。”恒王洪亮的声音借着站在高处的空旷，传播出去。喧闹的四周一下子安静了下来。皇帝的表态似乎决定着事情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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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谨尊天意。”人群似乎重新振作，齐齐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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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局已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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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羽民之国的王，长时间驻位，威信已然来自人心。能以简单一句话收拾下全场，放遍寿华之陆几个国家，已无出其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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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月翼现在只能以自己简单的阅历来判断来自大陆各端的情况。不管是道听途说的传言还是亲历者自身的描述都必然加过主观的加工。各国的现实究竟与传闻有多少差异，只有用自己的脚实地丈量过才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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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翼回头看了看刚刚在念咒时，令她感到不安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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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面，是埻端之国的求亲使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