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病房里没啥病人，你就坐下来看看小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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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美看着我在病房里转来转去，也不耐烦了，把多出来的一本言请小说抛到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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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了，但是我不看小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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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轻轻地把小说推回她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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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那群人下了袭击威胁，但我们科的几个主任这一次态度非常坚决，不肯给钱，所以那群人即使已经停止全面包围，但偶尔还是来吵，病房里没多少病人，儿科里难得的清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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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小说很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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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再次热情地把小说推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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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不看小说的，正确来说，要不是考试，我对任何书本状物体过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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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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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美好奇地放下手上的小说，打量着我的脸，像是在研究我那些话的可信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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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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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时代集中营后遗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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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耸耸肩，据实回答，虽然不知道有谁会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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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中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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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高中时代那些数学、物理、化学竞赛训练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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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有那么可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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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兴致勃勃地追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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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那些热爱学习的人来说也许不可怕，可是对于我来说，就是一个很大的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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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你的，骗人的家伙，难道你不算热爱学习吗？不热爱学习怎么考得上医生。我听说你当年高考的时候还是全区的状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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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了笑，点点头又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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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点头又摇头，什么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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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美不满地扔我瓜子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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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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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的确是误打误撞考了个第一，不过我那时候拼命读书不是因为热爱学习，只是因为热爱一个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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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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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听到是八卦，马上整个人弹了起来，跑到我的背后准备逼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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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是很浪漫的学生爱情故事，说来听一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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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家伙不怕肉麻地开始撒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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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喜欢人一个，最终的结果会怎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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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故意不马上回答，反而丢下一个难题吊她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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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婚？生孩子？猜不到，你就说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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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把自己变成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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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轻轻地敲敲她的小脑袋，以示对她不动脑筋的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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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自己变成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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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解地望着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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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就是看他所看的，干他所干的，爱他所爱的，将自己向他靠拢，不知不觉中，把自己变成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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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深奥哦，还是不懂。那跟你的集中营，后遗症，高考有什么关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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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是深爱过就会懂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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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心里也不确定，懂得这个道理到底是不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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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时候喜欢的男生是一个成绩非常优异的模范生，他被召进竞赛组训练营，而我刚好也有机会进去，为了能一直陪在他身边，所以咬紧牙关，把一本本砖头似的、完全看不懂的大学物理、大学化学、还有相关奥林匹克教程塞进脑袋里。记得那时候集训可残酷了，高一的时候差不过100人进去的集中营，最后高三的时候只剩下5个人有机会出赛，有受不了过高强度考试与训练自动放弃的，有因为测试成绩不理想被淘汰的，我们每个星期测试2次，几乎每次测试前我心里都矛盾得很，一方面因为想继续留下来陪在喜欢的人身边，所以不希望自己被淘汰，可是那就意味着我必需要把营里的同伴砍下来，因为了解他们跟我一样，为继续留在那里而痛苦地努力着，很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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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好恐怖的样子啊，怪不得那么多尖子生读书读到傻傻的，你是怎么熬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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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有动力，所以觉得还好，除了觉得脑袋里被人压了一块石头，与时常做噩梦自己考最后一名被淘汰吓醒以外，也没什么。可以跟自己喜欢的人一起研究那些永远无法真正理解的高深理论也是一种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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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了笑，现在回想，高一下学期以后，我的记忆就变得贫乏了，除了集中营的书本、考试与噩梦，就只剩下与徐天夜里在我家楼下一起研究难题与吃夜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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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真正的苦往往不是来自躯体，而是来自精神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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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摸摸美美的脑袋瓜，说着一句让她半懂不懂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