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玉睡得很踏实，不知道为什么睡得那么踏实，所以恢复得很快，第二天早上起来，脸上开始有了血色，那红肿的半边脸看上去也红消肿褪。恢复体力的明玉最先动起来的是脑子，躺在床上，她便将对明成的处理，对石天冬的应付，以及公司的大事小事一一考虑了个清透，这才“哎哟”一声起床。她的脑子活了，但她受伤的腰背还拖累着她，起床急了，拉得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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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清气爽地走出外面，时间已经是十点，见石天冬伸着长腿坐在阳台没晒到太阳的一角看报。风拍窗帘，白纱帘轻拂石天冬的脑袋。明玉的房间安静，石天冬想不听见里面的动静都难。看着明玉出来，他合上报纸，却没起身，打了个招呼：“今天看来气色好不少。先喝点水，我给你煮了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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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玉觉得有点不习惯，那感觉就像是老虎的领地里忽然闯入另一只老虎，她感到行动受到牵制，昨晚倒是没有这种感觉，明玉心中笑着想，她这种心理叫做过河拆桥。“从来没那么晚起过，睡了有十一个小时了吧。今天应该恢复味觉，我要尝尝你做的西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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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恢复很快。没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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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名字叫大强，我就是小强吧，打不死的小强。”身体好了心情也好，明玉胡诌起来可是一流，酒桌上练出来的。“我得插上电话，给手机充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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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天冬嘀咕：“你还真是小强，厨房里没多少食物你居然也能活下来。你冰箱里只有两包奶粉，一小包面粉，两包龙须面，六只鸡蛋，一包红枣，一包盐一包糖，小小一袋泰国糯米，两只手数得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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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玉充满歉意地一笑：“对不起，只有奶粉所有权归属于我，其他都是我大嫂临时居住添的。否则你说我每天有时间就去你的食荤者报到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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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天冬看着明玉只会笑，等她喝完了水，才一跃起身，变戏法似的从厨房搬出姜撞奶一碗，红枣粥一碗，快速现煎一只鸡蛋，碟子上是他自己做的点心。模样儿不好看，据说用料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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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玉自顾自将手机电池换好，打开看短信。石天冬坐在一边看着道：“从来没见你专心吃过饭。你吃饭最无事可做时候我看你盯着汤煲店墙头的菜牌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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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玉将眼睛从手机上移开，冲石天冬一笑，又埋头继续吃饭看短信。但很快便有电话打进手机，是秘书来电。秘书没说几句，便被柳青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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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溜哪儿去啦？活过来了？早上想献殷勤都找不到人。我看到你二嫂也在医院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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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玉看了石天冬一眼，微微偏转身道：“溜回家了，没事少找我，让我修养两天，两天后肯定没你我好日子过。跟你商量一件事，把苏明成放出来吧，不过有条件，得当着我面放出来，我有话要跟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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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青奇道：“今天就放？太便宜他。不放。你的主意二十四小时内变了三变，我以后叫你苏扁变变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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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早上起床时候想了，让他有惊无险在里面呆四天与呆一天没什么不同，放他出来吧，我这回好人做到底，你以后叫我刘慧芳。你如果不肯说我只有自己费力与刘律师说。”明玉又瞥了一眼石天冬，没把她的打算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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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青毫不犹豫地道：“有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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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玉听了拍桌大笑，牵得腰背又疼，“知道就好，放吧，我下午去欢迎他出狱。接下来跟你谈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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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天冬看着明玉举重若轻地夹着电话飞快谈公事，见缝插针地往嘴里喂食，手势轻车熟路，显然是做惯做熟。如平时石天冬所观察到的，今天大致恢复过来的明玉胃口极好，吃鸡蛋稀粥若风卷残云，姜撞奶更是眨眼不见，石天冬给她数着，一只苹果松饼，一只起司小球，再一只起司小球，又一只起司小球，看来她喜欢吃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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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明玉终于放下电话，石天冬笑道：“原来你胃口这么大，看来平时都饿着没吃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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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玉看看桌面，笑着起身收拾碗筷，但被石天冬抢先一步。明玉回忆了一下，刚才光顾着说话了，都没品岀西点们是什么味道，这要是被石天冬知道了，他还不失望透顶，她只得选择不说，另找话题。“你要不要回家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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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天冬摇头：“不回。你要不要出去走走活动活动？我们去菜场溜达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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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场在哪里？前面不是有超市吗？石天冬，我恢复了，建议你回去工作，我不能影响你的工作，我也会立即恢复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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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天冬不去理她，只笑呵呵地道：“终于不叫我石老板了。菜场是菜场，超市是超市，两者不能比。”他拿厨房纸巾擦干碗碟，出来看着明玉道：“你准备把袭击你的人放出来了？我陪你去欢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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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玉冷笑道：“对不起我的人，我自己处理，我需要自己处理的感觉。谢谢你，石天冬，我处理不来再有请你的拳头友情赞助。超市旁边有机票代购点，我陪你过去。不能耽误你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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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天冬笑道：“我请了三天假，不会有事，我在那边不是小工，我跟他们是交流互学。让我喂你三天，否则我不放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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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玉微笑不知如何作答。昨晚睡下时候，知道旁边房间睡着个时刻关心着她的石天冬，不觉心中很是安心，今早起来看见清清爽爽看报的石天冬，虽然有被侵犯领地的感觉，但依然觉得安心。她喜欢这个感觉，有人陪着，她却不用挂上面具应付，是种舒适怡然的感觉。但是，就这样吗？真的让他留下来喂三天？三天后，关系将如何变质，她考虑清楚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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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天冬见明玉只是微笑，不知道她考虑的是什么，他决定不去管她，自己先过去门口穿上鞋子，笑道：“走吧，等下中饭时间后菜场就收摊了。你要不要整理打扮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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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玉笑笑，回去卧室。心中一路盘算，三天的请假损失大概是多少，香港来回机票大约是多少，还有那份关心折价是多少，她不能欠别人太多太久，她喜欢私人关系上面利益均衡，起码得用什么东西回报一下，想来石天冬是不会收钱的，那她送什么给他才好？贵重物品的话，石天冬肯收吗？明玉对着壁柜式的保险柜想了会儿，想出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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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天冬见明玉出来只是戴多一副墨镜，没换别的。但她戴上墨镜后他就看不到她秋水般的眼睛了，一大遗憾。尤其是两人下去走到车边，看到明玉又对着车子瘪着嘴发了一下呆，他总觉得怪异，忍不住问：“你是不是在这儿受的袭击？不如下午把袭击你的人拖来这儿，你爱怎么修理就怎么修理，我帮你看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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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玉摇摇头，道：“还记得我请你送外卖你遇到的年轻男子吗？是他。”说话时候，明玉双眼有点不敢看向石天冬，她实在觉得被自家兄弟追着揍是件太耻辱的事，让她说的时候无法面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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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兄弟？是你哥哥袭击你？这种人更得揍。有本事外面横去，回家欺负家人的只有无赖，无赖只能靠拳头教训。交给我，没有比拳头更好的法子。是不是你爸妈拦着你？咱也悄悄偷袭先斩后奏。”昨晚刚看到明玉红肿的脸的时候，石天冬很激动很愤怒，一晚上下来，看到明玉康复很快，他的激动已收敛许多，但他心中清楚，对方不管是明玉的谁，他都不会放过。保护明玉是他的本份，与对方公平合理打一顿是合情合理，这事不用与明玉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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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天冬没大惊小怪，让明玉放心，她忍不住伸手拍拍石天冬的肩膀，“痛快，这是我受伤后听到的最动听的安慰，所有人都正面侧面劝我放过苏明成，搞得我好像反而成了罪人一般。你的办法最直接，但我想手刃苏明成。让我自己来。”准备钻进车子时候，明玉对着车库门想，这处车库得卖了，免得以后晚上回来看着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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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天冬从后面拖住明玉的手臂，笑道：“我来开车，你又不知道菜场在哪里。”石天冬本来一派自然，却见明玉拿眼睛怪异地往一个方向示意，他一愣，才想到他抓住的是女的苏明玉的手臂，他想放又不舍得放，尴尬地冲着明玉笑，终于心一横，大手往下飞快抓住明玉的手，表面不容置疑，其实内心忐忑地道：“菜场其实不远，走过去没一刻钟，我们走过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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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玉有限的血液刹时重点分配到脸部，这种握手，与平时的礼节性一握太有不同，她的手不小，石天冬的大掌却热烈地包容住她，显得她仿佛很弱小。而她，这时候竟真的马不知脸长，觉得自己小巧玲珑，楚楚可怜，十足小时候最喜欢的唐伯虎笔下的荏弱仕女。但她毕竟不是吸食了致幻药，很快清醒过来，一边想将手抽出来，一边对着石天冬落落大方地微笑道：“开车过去，我走路还是有点飘。”但自己都听得出声音异常的不自然，不知道脸上的一张皮是如何的抽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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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天冬不肯放，干脆两只手一起将明玉的手合在手心，可他又不好意思说什么，只冲着明玉傻笑。明玉看到他露出两颗可爱的虎牙。不知怎的，明玉心软了，不再抽手。两人默默站了会儿，石天冬才携着明玉的手将她送到副驾位置。放手关门，车门内外两个人都知道两人的关系这以后有了质变。在石天冬转回来上车的瞬间，明玉想到柳青，柳青，这个她一进公司就暗恋的，却一直非常理智地保持心理距离的美男子，再见了。她感觉，在柳青心中，她只是众宝之一，而在石天冬心里，她可能是唯一。她享受这种独一无二的感觉，那是一种令人感到安心的感觉。石天冬露着虎牙的笑非常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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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没等石天冬坐安稳，柳青的电话进来。看到显示的“柳青”两个字，明玉心情有点矛盾，有一刻犹豫。但很快便接起。“柳青，不用吃中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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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着献殷勤来。我与刘律师说了，刘律师幸好没表现出不耐烦，还说你心地好。等下我发地址给你，我这儿有客户离不开，我已经约下刘律师那个武功挺好的助手，你随时联络他跟你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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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玉看了看坐下的石天冬，略一思索，道：“我现在就去，你不用过去，我自己会处理。你立刻通知刘律师助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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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电话，明玉先打开箱子检查一下，数码相机在，她冷笑一声，将相机拿出，这才对石天冬道：“我们不去买菜了，走，我们去放我那个混帐二哥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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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天冬忍不住笑道：“你奸笑时候特别好玩，像老电影里的女特务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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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玉不由白了他一眼，道：“今天你别帮我动手，刚放出来的苏明成肯定癞皮狗似的，胜之不武。但他不是那么容易打服的人，以后有的是你揍他的机会。”说着便翻找朱丽的电话号码。不一会儿柳青的短信到，她便转发给朱丽，让她立刻与父母一起过去等着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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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天冬不明白明玉做事何必如此周到，奇道：“为什么要叫上老弱妇孺过去？那样你多难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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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玉微笑，犹豫了一下，对着石天冬认真地道：“我不是个善类，你早知道早好。现在我们不去买菜，去这个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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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天冬看着明玉笑道：“你不是善类，这还用说吗？我从来不相信身居高位的人是只小白兔。我开个小饭店都要用些诡计呢。刚开始时候我还真被你吓得远远的，你一副打死不肯理我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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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玉咧开嘴笑，如果昨天石天冬不是在她最软弱的时候趁虚而入，她怀疑她还真的不会认真考虑他，彼时她不需要男友，她忙别的都忙不过来。她只是顾左右而言他，“那时候你一身厨房油腻味道，很难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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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天冬目瞪口呆，打死他都想不到明玉不理他的原因是因为油腻味道。但又一想她这人有洁癖，心说还真有这可能都难说。他将信将疑地将车开了出去，可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你准备怎么对付你二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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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玉道：“我也没把握我的办法对苏明成这么个没心没肺的有没有效，但我在未来会一件件尝试，我不……”这时电话进来，明玉看着是朱丽的电话，便接了起来，“朱丽，听说你今早去医院探望我，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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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丽急切地道：“明玉，谢谢你宽宏大量，明成真的是今天放出来吗？我可以另找时间去你家探望你吗？我爸妈也想去感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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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玉的声音平稳冷静疏远，“朱丽，帮我跟你爸妈道谢，你们别理我了，我这人生性孤僻，你们还是赶紧出门接苏明成，我托了朋友帮忙。我很抱歉，昨天我还说不跟他这种人计较，结果气头上还是放不下，让你们平白担心。用法律手段对付苏明成，我想的是治病救人，苏明成这个人需要一点教训，玉不琢不成器嘛。看到你和你爸妈为他着急操心，我很羡慕，也很感动。放了他吧，交给你管教。他是个没长大的孩子，我妈突然去世对他相当于心理断奶，我就不与他计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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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丽还是一个劲地“谢谢谢谢”，放下电话与爸妈一起出门，一路告诉他们明玉说了什么。朱爸爸听了对朱妈妈道：“明成妹妹说得挺在理的，人家挺大方懂事一个人。换了别人昨天也该生气，但她昨天对我们还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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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妈妈道：“你忘了他们是两兄妹，她当然怎么能对着我们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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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丽道：“他们那两兄妹，还不如陌生人来得客气。他们从来就对立，妈你忘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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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妈妈反应灵敏：“既然明成妹妹看上去挺懂事，明成为什么要跟她那么对立，还要打她？我看是一只碗不响两只碗叮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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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爸爸不以为然：“明成妹妹如果是个叮当的，昨天到今天也不会一再给明成降低处罚。这到底不是耍个嘴皮子的事，是需要实际行动做出来的。换我都未必有这么好涵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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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妈妈强词夺理：“关了明成俩晚上，也该放人出来了。不过……不过……”朱妈妈终究没把肯定朱爸爸的话说出口，肯定一个，不等于是否认女婿了吗？女婿差劲那可是个大问题了。她板着脸道：“等明成出来我修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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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丽在一边听着，心头的喜悦慢慢降温，心底深处升起一个个细细的问号。明成，明成真如明玉所说，他妈猝死导致他心理断奶吗？否则，如何解释婆婆去世后，明成一再地不可理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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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明成已经无恙，已经可以释放，朱丽为明成提着的一颗心已经放下，她的心，又回到明成被抓之前，两个人吵闹争论的状态。明成，其实还真不是个讲道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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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真到了明玉指定的地点，看到出租车怕晦气扔下他们，生意不要做一溜烟跑了，朱丽的心又悠悠荡荡地回来，抛开一切杂念，开始焦急等待。反而是明玉和石天冬走岔了路，绕大圈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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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玉费劲地下车，留石天冬在车上，拿着照相机自己跟随刘律师的助手进去，与朱丽他们一行三人稍稍点头致意。进去里面，她与刘律师的助手打了商量，请他帮忙了解明成究竟吃了点什么苦头，又请助手帮忙拍照，这才静静坐在办公室里等待。原来，刘律师的助手以前就在这个系统工作，后来因工资低女朋友嫌就辞职出来了。但回来照样转得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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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一阵脚步声快速接近，明玉挺直肩背，看向门口，一会儿，穿着沾有可疑斑点，已经识别不清原本底色的睡衣的明成出现在门口。才两夜，整个人似是脱了型，原本目光炯炯的眼睛现在白多黑少，走路更是歪歪斜斜，下盘虚软，一点不比昨晚明玉自个儿出院时候强。明玉看着只觉得解气，但一瞥之后便不再理他，起身与办事人员寒暄致谢，递烟聊天，将明成抛在一边无限尴尬。她无非是想拖一点时间，这段时间里，明成在她面前是个犯人，她需要给明成时间让他充分意识到这等身份差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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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过三巡，看到刘律师助手出来，她才与众人告别，带着明成出门。明成这时候一点脾气都没有，乖乖在后面跟着。刘律师助手一点不含糊，上来笑嘻嘻塞给明玉一张纸条，明玉一看，摇摇头，举起来放到明成眼前，确保明成看见了，才嘻笑道：“好样的，真好样的，学勾践学韩信学龙阳，学英雄得从微时，不，从穷途末路学起啊，卧薪尝胆算什么，哼哼。这张纸条我等下去妈坟前焚烧，让她老人家地下有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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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成的眼珠子缓缓转过来看看明玉，又缓缓转开去。这两天他受够了，只求早早逃离，其余都是旁支末节，受明玉几句刻毒话算什么，出去才是大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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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玉又绕着明成转圈好好仔细看了一遭，这才放他出门。她先与朱丽一家打个招呼，客客气气说声先走，便上车走了。上车后一张一张地翻看照片，心情极其畅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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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挨打时候最大的痛苦是什么？是那种深深的耻辱。她要保留着这些证据，时刻提醒明成，让明成痛感一辈子的耻辱。痛打明成算什么，痛打能岀这么好的效果？料想明成这会儿的麻木过后，他的内心会充满深深的担忧，他是个往后还要出头露面混世界的人，他一向都是喜欢岀风头的人，他得担心她泄密。而她会时刻刺激他的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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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需要掌握主动权，只要她能，她决不被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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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天冬看着明玉笑逐颜开，大为不解：“就这么好了？没我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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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玉仔细看着拍得最清晰的明成头像，笑眯眯地道：“解决了，后遗症也不会有。好了，完结一件事，我们去哪儿吃饭？啊，对了，我们去菜场。”说话时候收拾相机，“啪”一声关上什物箱，拍拍手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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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天冬在红灯前看看明玉，奇道：“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你难道不要庆祝一下？我看你好像高兴到此为止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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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玉轻描淡写地道：“事情解决了还多想它干什么。苏明成只要一辈子记得教训好好做人，我就不用再提醒他。他若是妄图寻衅闹事，我再给他下套，我手中都是证据资料。不过苏明成的性格懒散软弱，冲动也是一阵风，长不了。这次教训够大，谅他以后看见我不敢再放肆。总之看他表现了，我现在多想也没用。”至于高兴，当然高兴，但这等高兴比不上事业上拿下一个个堡垒来得满足，这种高兴来得太轻易，苏明成着实不是对手，所以成功了，高兴却是有限。有限的高兴能抵消她被抓着头发打的时候心中深刻的耻辱吗？不可能。这次的事，她与明成两败俱伤，谁都不是赢家，她最多只是面子上占了上风而已。所以，有什么可太高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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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天冬想了下道：“如果他经受不住打击，一蹶不振了呢？”石天冬有点不了解明玉何以只高兴了一会儿，猜测她会不会是大风大浪经历得多了，这种家务小事不入法眼。但眼看明玉无心多说，他也不便多问，但他对明玉这个人兴趣十足，很想不回香港潜心探究明玉的内心世界。在他眼里，明玉无比神秘。他希望一点一点地渗透进入明玉的生活。目前，他真是对她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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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他妈，对他的未来没有责任。”明玉回答得硬梆梆的，为什么她需要为明成考虑，而明成不需要为她考虑？明成当初找对象时候如果为她考虑一下，她何至于在家中无立足之地？“啊，对了，现在菜场是不是没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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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没菜了。菜贩子们一般清早四五点起床去批发市场拿货，中饭后将菜盖起来，自己回家睡觉，大约三四点再回来卖菜，恭候下班的人。我们去超市将就吧。你喜欢吃什么？我看你好像什么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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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说我吃清水大白菜跟吃鱼翅鲍鱼差不多味道，公司食堂差都是因为我对吃没要求。谁说的，我就知道你那里的汤煲好喝。我要吃你在网上津津乐道过的菜，你说要喂我三天的，你得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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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天冬一口答应，带着明玉到他认为菜最新鲜的超市采购一番，满载而归。让他感到奇怪的是，明玉会打下手，她会杀寻常女孩一见就怕的滑溜溜的河鳗，她杀出来的河鳗只脖子肛门两处小小开刀，鳗的整体形状一点不损，她对付虾仁也有一手，一问，才知她大学时候勤工俭学曾经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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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让石天冬最为好奇的还是，整件事情，包括明玉住院出院到明玉的二哥出狱，其中都没见他曾经送粥以飨的那位明玉父亲的影子，也不见明玉提及哪怕是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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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成，在被一番折腾后领到一个房间，看到对他不屑一顾的明玉的时候，心中想起母亲一直来对他的谆谆教诲。成年之后的他与明玉吵架后，母亲总说他，你惹谁不好偏要去惹你妹，你妹这种人你以后避开些，这是毒水母。明成不信邪。这回，在千锤百炼中，他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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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为明玉是来探望他羞辱他，将他打翻在地再踩上一脚，将他痛打落水狗了。他虽然不言不语，但已经做好心理准备，谁叫他现在身份不对呢。但没想到明玉没搭理他，趾高气扬地将他撇在一边，神气活现地与他害怕的人们谈天说地，他终于明白，如今的他与明玉，强弱早已颠倒。风水轮流转，如今的他，只能无聊地站在河东看风水流淌向河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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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明成没想到的是，明玉都没做什么，就将他放了。他一向知道明玉这个人性格强硬，以牙还牙，绝不吃亏，他原以为明玉会拉扯关系进来亲眼看着他受折腾，以报一箭之仇，没想到，他被轻易放了。他有点不敢相信，直到脚踏实地地站在阳光下，被初夏的太阳晃得眼前一片空白，感受到太阳光温暖的触摸，他才相信自己是真的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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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阴暗了两天的眼睛非常不习惯刺目的阳光，明成在恍惚看到明玉什么都没说就离他而去后又闭上眼睛，站在原地摇晃了会儿，耳边分明听到一抹熟悉的声音喊他名字。他全身一震，踉跄地倒退了两步才站稳，睁眼看去，果然是朱丽。而朱丽后面，是他现在最不想见到的岳父岳母。岳母一向对他高标准严要求，不知看到这样子狼狈的他，岳母会怎么说。他一时呆住，木然看着梨花带雨的朱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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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站立不稳胡子拉碴神情呆滞的明成，朱家三口齐齐地一声叹息。叹息之后，各有想法。还是朱爸爸最镇定，叹息着道：“别站这儿啦，我们去路口拦车，早点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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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朱爸爸说话之后，却见明成依然发呆。朱丽忙叫道：“明成，明成，你怎么了？说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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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成两只眼睛转过来，定定看向声源，果然是朱丽，他没看错，朱丽来接他回家。他心中涌上一阵委屈，伸手想拉朱丽，没想到朱丽避了开去。他的手一落空，又是发了阵呆，却什么都没想，只想着终于出来了，这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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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爸爸见此，只得脱下自己的衣服，裹住明成肮脏浑浊的手臂，拖他向路口走。朱丽与她妈妈相携跟上，闻到明成身上散发的刺鼻酸臭。朱丽想到很多，为明成难受的同时也悄悄避开明成，否则，她总忍不住看着明成衣服上的色斑无端猜测。一行四人全都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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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辆出租车在看清明成后拒载，朱家三口相顾无语，他们好端端三个体面人，今生今世还是第一次遭遇服务行业的拒绝。所以第二辆车过来的时候，朱丽毫不犹豫就上去拉开车门坐上。司机一看不好，大叫道：“求求你们换车好不好，拉了你们我还怎么拉别人，我的椅套得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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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爸爸气愤地展开手中原本卷裹明成手臂的短袖衬衫道：“我自己衣服给你垫椅子行吗？明成进来坐下。”说着铺开衣服，推明成进去坐下。他们一家都是良民，虽然逼着司机一定不得拒载，但还真做不岀将人家车子弄得一团糟的坏事。前面司机忙送过来一张报纸，朱爸爸只得耐心垫到明成背后。一切搞定，朱爸爸将门一关，对坐在前面默默流泪的女儿道：“丽丽，你跟你妈另找辆车，我送明成去你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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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妈妈一听有理，立刻伸手将女儿硬拖出来，换朱爸爸坐进去。司机愤然，你们的鼻子是鼻子，我的鼻子就不是鼻子吗，你们走了留下臭气，我可怎么办？他下手打开所有车窗，嘀咕着上路。朱爸爸忍声吞气，只好听而不闻。幸好穿着汗背心，否则这一路可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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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妈妈一直拉着女儿的手，直到汽车开走，才放开，开始探头探脑找另一辆车。若不是老头子提醒，她差点放自己养得花儿一样的女儿钻臭车里一起开走。真花现在都只用化肥呢，花儿一般的人就更别凑那热闹了。她得陪着女儿回家，她不放心女儿一个人对付明成。终于又有车来，她拉着朱丽一起坐进去，舒了一口气道：“幸好你小姑想得周到，让我们一起来，否则你一个人怎么对付得了。等下回去你别管，给妈一副手套，都交给妈来做。明成那一身衣服还有毛巾都得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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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丽喃喃地道：“妈，明成好像傻了呢。你发觉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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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妈妈不耐烦地道：“你也傻了。给老师关一天出来也会傻，有什么好在意的，睡一觉吃一顿还能不恢复了。你家小姑派头贼大，看见我们也不说过来打个招呼，趾高气扬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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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丽说了句公道话：“妈你别迁怒了，明玉待我们一向是这样的，以前没发达时候也是不跟我们说一句话的，除非吵架。可是明成，唉，他最终还是需要他妹妹救他，不知道他脑子清楚了后会怎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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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妈妈没好气：“想什么想，都是胡思乱想闯的祸。明成以后什么都不想，好好做人便罢，否则我先不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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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丽又是一声叹息，当年妈妈一直反对她嫁给明成，总觉得自己女儿可以嫁得更好。这下，明成怕是更被妈妈看不起了。爸爸虽然不说，但也肯定反感明成。这当下，还有谁看得起明成。这都是他自己作的孽啊。她开始后悔听明玉的话让爸妈一起来，她肯定是头脑发昏了没好好考虑，听到跟看到怎么能相比，看到如此狼狈的明成，爸妈心里能怎么想呢？她不应该让爸妈看到这样的明成。这以后，明成恐怕是一辈子都无法在她爸妈面前抬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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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妈妈一路唉声叹气，叹得朱丽不得不出声喝止。朱妈妈一见女儿动怒了，立刻不言。两人回到朱丽与明成的家，开门进去，见明成已经进入客卫，门外是皱着眉头不知道想什么的朱爸爸与手足无措的苏大强，而门里的明成依然是呆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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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一路之上朱妈妈千叮咛万嘱咐，但见此情景，朱丽叹了口气，道：“你们都客厅里坐坐，喝口水，我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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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妈妈一把拖住朱丽，心说明成爸还在呢，哪儿轮得到她女儿。但苏大强哪是个懂事的，他做事一向需要别人吩咐，别人不吩咐，他就不会主动。他想了半天，只想到应该倒水给亲家，因为这是朱丽说的。他忙匆匆去拿杯子倒水。朱爸爸站那儿看着苏大强忙碌，只得道：“你们都别管，我来。你们去客厅里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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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丽找出一叠一次性手套，挡住爸爸，道：“爸你去下面快餐厅拎些吃的来，妈中饭还没吃呢。这儿我来。我又不是小孩了，我会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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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妈妈一听就下手抱住朱丽，死死不肯放手，“丽丽，你去买快餐，让你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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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里面明成搭腔：“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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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妈妈忙扭头对明成道：“你醒过来了？你自己会不会洗澡？多擦几遍肥皂。老头子给明成关门。”她就是不放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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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成一直无法适应初夏中午强烈的光线，只觉得自己苍白得像一个吸血鬼，整个人在灼热的阳光下融化，晕眩，阳光打得他无所遁形。直到在灯光黯淡的客卫呆了会儿，他才醒过神来。他自己动手关上门，又发了会儿晕，伸手将顶灯关了，只剩下柔和的镜灯。他闭目脱下衣服，找出黑色垃圾袋装了，扔到一角。他不敢看那有些破裂的衣服，那上面的肮脏会提醒他里面的种种。他一遍一遍地打着肥皂，并不是因为岳母的叮嘱，而是因为他心里觉得脏。他又累又饿，浑身无力，但他还是将自己全身搓得通红，恨不得剥皮。如果清水可以洗净记忆，他愿意付出巨大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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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朱丽不肯让父母忙碌，好好地洗手之后，自己跑出去买快餐，朱妈妈跟了出去，怕女儿乱花钱买太好的。这边朱爸爸留下来与亲家敷衍。但朱爸爸没心情，忙碌之后安静下来，满脑子都是明成出来后的光辉形象，现在换他坐在沙发上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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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大强见明成给放回来，心里放心，但见明成那副傻愣愣的样子，自己儿子自己疼，他又挺担心的。他不知明成受了什么罪，又不敢问，他一向是逆来顺受的性格，不提问不对抗不反对。但毕竟这儿是他儿子的家，是苏家，他怎么也得宣示一下主权。所以他怯生生地将桌子上的茶杯给送到茶几上，让朱爸爸喝。这个朱爸爸，因为退休以前做过官，他看见有点怕。他宣示主权的行为因此点到为止，不敢再有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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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朱爸爸主动说了句：“明成出来了，让他好好休息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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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苏大强连忙点头，顺便找椅子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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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爸爸等了半天不见下文，愣了一下，才又道：“听说大强哥在找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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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苏大强忙又赔笑，但忍不住把责任推了，“是我大儿子在给我找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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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爸爸只得继续循循善诱，“大强哥想找间什么样的房子？你最想找那个地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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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便，随便，真的随便就行。”苏大强被如此重视，颇不习惯，搓着手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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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爸爸以前与亲家接触，都有苏母在场，当时只觉得这个男亲家态度好得很，总是很恭谦地笑，而女亲家则是爽朗大方，对朱丽的好没的说。没想到男亲家是个无用的。他心情不好，就懒得敷衍了，低头喝水，不再搭理。苏大强巴不得不用说话，一见朱爸爸的杯子稍微浅下去，他就忙给续上，殷勤得朱爸爸都不敢再喝水。整个客厅只余下客卫传来的明成淋浴的水声。朱爸爸一直担心明成一个人洗澡会不会吃不消，但听水声一会儿是打在皮肤上的一会儿是落空了的，便放心了。他看看亲家，不知道亲家有没有在担心这个。但看上去，亲家只是客气地微笑，似乎没去关注客卫的动静。朱爸爸很有点不情愿地推测，这个亲家是不是个呆瓜啊。如果是，每天住一起，他女儿不是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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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爸爸忧心忡忡，坐立不安，好不容易才等到老伴儿和女儿买快餐回来，几乎同时地，明成也洗澡出来。朱丽拎着餐盒，看着有气无力可怜巴巴的明成，心软，又无力。就像是对待孩子似的，她将餐盒归到一只手里，空出的一只手拉住明成的胳膊，轻道：“来吃饭吧，别站着了，吃完好好睡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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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成沮丧地点头，又实在是被餐盒里飘出来的香气吸引，但还是没忘记冲着沙发上的朱爸爸喊了声：“爸，您也吃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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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爸爸这才起身，对苏大强道：“大强哥吃了没有？一起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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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大强忙起身道：“谢谢谢谢，我吃了，我吃了，你们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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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爸爸不再管他，起身离开去餐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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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有朱妈妈的跟随，菜虽然丰盛，但不高档。朱妈妈动手将餐盒端出来，主动将菠萝咕佬肉和火腿跑蛋端到明成面前，跟在自己家似的招呼：“吃，别都站着，明成饿坏了。快吃。”一边说，一边又动手夹肉夹蛋到明成面前已经盛了饭的碗里，非常热情。朱丽看着这才放心，她还真怕爸妈因此讨厌上了明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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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成虽然饿坏了，但面对朱爸朱妈，他这点理智还是有的，不敢先动手吃饭。等着朱丽把碗筷全安排好，朱妈妈把饭菜整理好，他才嗫嚅道：“爸，妈，对不起，我错了，让你们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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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婿既然认错，大家还有什么说的，朱爸爸大度地挥手道：“知错就改，以后别再犯了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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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妈妈忙跟上一句：“虽说不是杀人放火的大错，但以后还是得管住自己的手脚。生气了吵架骂人还好，打人万万不行。闹大了，被你打的人吃足苦头，你自己也吃足苦头。”朱妈妈得保证女婿以后不对女儿动手，此时不教育更待何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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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明成好好应着，端着饭碗的手却是不明显地一抖，差点握不住手中的饭碗。他内心剧跳，手脚虚软，非常担心地想，会不会明玉已经把他在里面受的罪告诉他们了？应该不会吧，明玉好像都没与他们三个好好照面过。但他也不确定了，他出来时候被太阳晃得头晕，回家路上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又不敢问他们知道什么，以免被他们看出他做贼心虚，一颗心七上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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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丽本来一肚子的你为什么你为什么，见到明成的虚弱样子，已经缄口不问，再看他如此可怜，更是说不出口，只匆匆说了句：“吃吧，吃吧，都饿坏了，快吃饭。明成，有话也饭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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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妈见女儿出声阻止，这才不开口说话，四人闷头吃饭，不仅是明成，朱家三口也饿坏了。朱丽吃了几口，拿起调羹准备喝汤时候，忽然看到明成的调羹从汤碗取汤而出，放入嘴里喝干，又搁到桌上。朱丽不由自主想到律师同学说起的明成可能遭受的待遇，想到明成的嘴巴不知碰过什么，也不知明成刷干净了嘴巴没有，一时肠胃抽搐，食不下咽，恶心的感觉冒上心头。再看妈妈也是光吃饭，没吃几口菜，吃菜也是小心翼翼地挑离明成远的。忽然明白，最先妈妈热情地往明成碗里夹菜，原来是因为预先想到明成的嘴巴了，所以先拿一些菜做一下缓冲，免得到时明成到处蜻蜓点水吃几筷，她没处下筷。朱丽的心里五味俱全，全没了吃饭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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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妈妈以为女儿跟她一样嫌脏，忙问要不要给做点面条吃，朱丽不要，说心里不舒服，不想吃饭。朱丽经常赖吃饭，朱爸朱妈早习以为常。在家的话他们会变着法儿做东西出来给女儿吃，但这儿啥都没有，吃饭还得从外面快餐店买，他们也没有办法，巧妇难为。好歹女儿还是吃下了几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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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明成一人吃得如风卷残云，最后变成是朱家三口一起坐着看明成吃饭，看着明成将桌上所有菜一扫而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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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玉家里的抽油烟机还是第一次抽到这么多的油烟，如果油烟机有知，稍微计算一下，恐怕今天抽出的油烟量比往常所有总和还多。石天冬手法精熟，几乎是四只灶眼一起开，再加上明玉帮厨水平将就，要她切葱她不会错切成大蒜，没多少时间，一桌饭菜齐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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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豆豉蒸河鳗，有西芹银杏炒虾仁，有鱼头煲，有酸香排骨，还有个姜蒜炒蛏子。明玉胃口很好，再加石天冬手艺确实不错，一顿饭吃了很多菜，都没怎么吃饭。吃得实在撑不下时候，才将碗一推说饱了。石天冬确认明玉真的是吃饱了，这才“嘿”地一声，放开肚皮，一盘一盘地打歼灭战。明玉坐在石天冬对面看得目瞪口呆，没想到还有胃口这么好的人，她平日里看到的那些腰围丰满的人都是酒量大胃口小，石天冬让她大开眼界。等石天冬打扫完战场，明玉终于忍不住笑岀声来。石天冬笑说，他是秃鹫，他就趴在一边等着明玉吃完，他收拾残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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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天冬看到，明玉这回的笑是难得的放开了的笑，他以前没有见过。明玉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很是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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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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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了吃，吃了睡的明玉是被一只不屈不挠的电话吵醒的。醒来看见外面天色已暗，时间竟然是晚上八点，明玉从来不知道自己竟然这么能睡。她从没试验过如此没心没肺地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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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玉睡眼惺忪地没好气地接起电话，里面居然传来的是蒙总的声音。“小苏，在睡觉？很不好？为什么不在医院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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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行，医院不舒服。蒙总回来了？”明玉顿时一激灵全醒了。“明天……要我上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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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不回来吗？我本来想多拖几天谈个好价，现在大本营给我乱成这样子，我能安心吗？明天白天你不用来，我处理几个人。晚上我找你谈话，你把晚上时间空出来等我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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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但别太晚，最近精神不济，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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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儿有支野山参。明天拿来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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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我又不是要吊性命的老太爷。谢谢蒙总，我这两天好吃好睡养好了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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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总忽然问了一句：“你家里不是一个人吗？谁伺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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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玉看看紧闭的卧室门，笑道：“自生自灭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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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总不是个八卦的人，听明玉这么说便信了，道：“你多吃多睡。回头我让柳青也回家睡觉去。不行，柳青这人放回家只有更累，不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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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玉听了只会笑，却不得不承认蒙总说的是事实，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实，柳青闲下来就会玩花样。放下电话后出来，见石天冬不在。到处找一圈还是没人，明玉心中有些失望，也是，她自己睡觉，怎么能要求别人无所事事等着她醒来？何况石天冬是个大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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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还是忍不住给石天冬打电话，石天冬一接起就大声道：“你醒了？我立刻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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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玉别扭地说了句：“你忙的话，别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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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天冬笑道：“我来看一下我妈，我这就过去你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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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玉想了想，道：“我车后厢有红酒，你带瓶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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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天冬答应，想到明玉晚上可能要与他煮酒论英雄了。两人至今几乎还是陌生，明玉尤其不知道他的底细，他准备今天都跟她好好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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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玉这才往明哲家打电话。她发觉人睡得好了的时候，心平气和，头脑灵活。是明哲接的电话，料想吴非在对付宝宝。想到宝宝是如此的难以对付，明玉满脸都是笑。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生，生出来有没有宝宝可爱，她会不会爱自己的孩子，她心中没有把握，也不敢多想。但这些她都不会跟别人说，她对着电话只是就事论事：“大哥，苏明成被我放出来了。你们不用再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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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哲一听，差点爆出一句你要放就放要关就关怎么司法机关就跟是你公司似的。但明哲心中是真的高兴，由衷地道：“明玉，谢谢你的宽容，非常感谢。明成还没跟我说，回头我会教育他。一家人，应该友爱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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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玉一声轻笑，道：“大哥误会了。你不用谢我，我该讨的公道已经差不多讨还，所以多关苏明成几天也没什么意思，量变产生不了质变。宝宝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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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哲在电话那段愣了会儿才道：“宝宝好，我们已经教会她喊姑姑。非非，让宝宝过来喊明玉一声姑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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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是吴非接了电话，笑嘻嘻地道：“我们宝宝虽然还没到青春期，可已经会得逆反，要她叫她偏不叫。明玉，好点了没有？打你手机一直不开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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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许多了，今天做了不少事，还跌跌撞撞去把苏明成放出来。想宝宝了，可惜你们后天就回去，否则我可以常常去上海看宝宝。”明玉觉得反而还是与这个大嫂说得到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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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非笑道：“自己生一个，多方便啊。明成有没有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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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没仇视我，他整个人傻了。好了，不说他。大嫂，我正要你听电话，你凭经验帮我分析。目前有三个人，A是玉面肌肉男，是我知根知底的多年老友，但比较风流，看见美女两只眼睛自觉当追踪器，与我一样的身家地位；B是小K，家财万贯，自己也有真才实学，难得的是还比较纯真，呃，对别人来说可能不纯真了，人也比较风趣不俗；C是个黑脸肌肉男，没什么别的特别，资产估计不会有多少，只有对我好，会烧菜是强项。我现在比较倾向于C，你帮我看看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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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非听着电话，两只眼睛却直直地对着明哲发楞，等到明玉说完，她都没缓过气来，好不容易才回了一句：“大妹子，你怎么说追求者跟列举产品优劣似的，还ABC呢。你怎么都不能扭捏一下？我跟你说，我喜欢B，结了婚你会知道，家里很多吵架跟柴米油盐有关，吵架多了关系就崩溃了。只要你捏得住B，你当然捏得住他，其他什么都可以培养。只要不是歪瓜裂枣，人跟人相处久了自然会有感情，何况你已经把他列入培养梯队。A这种人太麻烦，C太委屈你，我是男人的话，看到你长得不错，有房有车有前途，我也会对你献殷勤，找个好老婆少奋斗十年呢，现在人据说实际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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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玉本来问吴非这些有点豁出去的意思，问吴非总好过问身边其他朋友，吴非很快回美国，即使她快嘴说出来流传也不会太广，后遗症不大。但没想到吴非真的提供了她不一样的思维。她听了沉吟好一阵子才道：“说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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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非等了会儿，没见下文，只得说正经的。“明玉啊，上面的话你别太当真，我只是你给我ABC，我针对地给选择题答案。依我看呢，你自己有经济实力，又还年轻，有些实际的东西可以不用太考虑，你最需要考虑的是，你跟谁在一起最快活。我听了你的ABC之后，感觉你走了弯路，你舍本趋末了。你说呢？你这年纪还是先考虑享受快乐才好。不好，你大哥拿眼睛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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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玉听着发笑，觉得吴非这话说得有点玩笑了，怪不得明哲要拿眼睛瞪她。正好门铃儿响，她便与吴非道别挂机。心中想，她与柳青一起最快乐，两个人嘻嘻哈哈什么都说得出来，但是，她能选择柳青吗？选择了柳青，她晚上睡觉都不安稳。比如，打开门看见笑得温暖的石天冬，她的心情就很平静。至于温玮光，岀局了，去德国又不是去天涯，连个电话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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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明哲莫名其妙地对吴非道：“奇怪，明玉把明成放了就放了，偏不要我们领情。够口似心非的。她说她已经讨还公道，多关明成几天没法质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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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子嘴豆腐心。不过也说明她对明成的彻底蔑视。明成这回够逊的，一条小命完全操纵在明玉手里。等他回过神来，他肯咽下这口气？以后你们家有得鸡飞狗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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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明玉不要我领情？唉，这两个人，没一个省油的，现在更是越走越远。非非，等你回去我有时间做个博，把家里的老照片老典故都往上面放，让他们好好看看，回想回想以前的好日子。不过明玉会不会不认同？她一说起妈就火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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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非笑道：“你除非拿宝宝的照片和故事做饵，否则我怀疑明玉都不会来看你的博，你这个妹妹真是个只会工作的机械人。明成以前可能会给你面子，这回事情后难说了，他自顾不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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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哲皱眉想了会儿，道：“乱成一团糟了。我回头好好整理整理，这么多年来，究竟问题岀在哪里。我写出来，你旁观者清，帮我看看，我们家的问题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什么时候发展，什么时候爆发，为什么。一家人总不能这么一直斗下去，现在文斗不够，都已经上升到武斗了。我可不能看着他们最终动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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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非伸出手，将明哲眉头的“川”字拨开，笑道：“放心，他们都是成年人，不会一再对峙，还得学习工作找生活呢。不过你把家史理理也好，你妈去世了，你做个总结。总得有人做这件事。”吴非一边心想，真好，这个严肃认真的家伙只有这种事能彻底绑住他，他只要每天回来坐在电脑面前写博，她在遥远的美国就不用担心他红杏出墙。所以她应该大力鼓励才是。“对了，不是说回顾过去，展望未来吗？找清楚原因是最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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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哲点头，舒了口气，他一直担心着弟弟妹妹，还有老爸，可一直找不到解决问题的捷径。这回，终于找到一条路，先试试再说，希望能解决问题。否则，他还真不知道从何下手。他觉得，对于这个家，他有很陌生的感觉。写出来，形成文字，即使明玉明成不看，对他自己而言，也可以厘清思路，知道后面该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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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周末，送走吴非了，他正好回去一趟，跟爸爸一起到明玉的车库整理岀家中的所有文字图片记录，以供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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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石天冬做了几个下酒小菜，让明玉缩着手傍边站着，他一个人动手将桌子椅子搬到阳台上，才由得明玉动手放碗筷，因为很明显地，又一觉睡下来，明玉的气色又恢复不少，可见她平时又瘦又白都是累的。但他看得出明玉审美不佳，只是怎么紧凑怎么放，她要的是空间，而不是美感。但石天冬也无所谓，家常吃饭，又不是摆什么国宴。他还是回头再去洗一把手，免得明玉嫌他腌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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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天冬坐下就给明玉倒酒，一边还说“你少喝一点，喝个意思就行”。明玉在一边瞅着，心里不由自主想起大嫂的话，心说石天冬要巴结也去巴结个再富有一点的女人，巴结她这个打工的有什么用啊。他又不是没一点资产的人。见石天冬给自己倒了满杯，她不由问了句：“你回父母家都没吃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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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天冬笑道：“是母亲家，不是父母家。我爸妈以前是养蜂的，我一到暑假寒假就跟着他们天南海北地走，从小去过不少地方。听说我刚生下来时候白白胖胖一个人，后来养蜂晒黒后就没恢复过来。那时真好玩，爸妈放蜂，我骑车到处玩。爸妈很恩爱，我是他们心头的宝贝，那段时间是我最好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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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明玉听出有什么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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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天冬喝一口酒，吃一口菜，才说了下去。“那时候爸爸最喜欢在旷野里唱一首歌，《爸爸的草鞋》，你听过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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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玉摇头，笑道：“我是个很贫乏的人，小时候读书，大了打工，一头钻在钱眼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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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天冬笑道：“你是我妈心目中认为的最踏实的人。她总说我心太野。可惜我唱歌跟敲破锣似的，否则我唱给你听。那首歌第一句是‘草鞋是船，爸爸是帆，奶奶的叮咛载满舱，满怀少年十七的梦想，充满希望的启航启航’，我爸正好是十七岁就出门放蜂。后来回家娶妻，就像歌词里面说的，‘多了妈妈来操桨’。爸爸每唱起这首歌的时候，妈妈在一边就笑得跟蜜一样甜。后来爸爸干脆将第一句改了，改成‘爸爸是船，妈妈是帆’。但这首歌唱到我上高中，爸爸在一起车祸中去世了。养蜂人一直在路上，死在路上却不是养蜂人心中的归宿。然后，妈妈带着蜂箱回来，不再养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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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死的是妈，今年年初才……年初去世的。”明玉说到后面才想到语气甚是不恭，忙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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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天冬喝了一大口，有点苦笑着道：“妈回来不到一年，改嫁了。我很想不明白，自暴自弃了。结果大学没考好，吃老本考了个水产学院。我想我妈改嫁无可厚非，可是才一年不到，半年多一点，她那么快就能在心里接受另一个人？我后来一直不肯回家，不愿面对那个后爸，自己打工找生活。直到前两年，才想开了。妈是我的妈，她也是独立的人，她有权找最好的生活。她再婚不影响我是她的儿子。大学毕业后两年，那年春天我去看她，她哭啊。我伤她了，我那时候小，太极端。不过我现在还是不适应有后爸的家，但只要有时间常会回去看看妈。今天没吃饭，留着肚子来你这儿吃。呵呵。”想起妈埋怨他这是找了媳妇忘了娘，但这可不敢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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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玉听了问：“你妈不给你大学生活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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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但我拒绝了，我那时要争口气。我那时候特别冲，再加上一帮父亲家的亲戚挑拨，搞得我妈那时候日子过得挺艰难的，都是我干的坏事。你大学好像也是打过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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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玉佯笑道：“这是我跟你唯一的共同点，我大学开始生活自理，家里不再提供支援。不过，十八了，成年了，该自己养活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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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天冬看看明玉，心中不舍，心说杀河鳗的刀功大概就是这么练出来的。太专业了，连他都不是很能做得好，只脖子一刀，肛门一刀，里面内脏就清理得干干净净。杀完那河鳗还是活的呢。他由衷地道：“那时我如果认识你，我一定分钱给你用，女孩子一边读书一边打工太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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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玉脖子一拧，倔强地道：“有什么难的，刚开始没门道乱钻，洗碗洗菜都做，后来就做有点技术性的活儿了，赚的钱除去生活费，还存下不少。到最后一个学期，勤工俭学纯粹是为打发时间，不是为了生活。没什么不好，提前进入社会。后来工作后，我做什么都比同期毕业的人上手快。你肯定也有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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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天冬笑道：“我一开始就做技术性的打工，帮人家养鱼治鱼病，还促进学校和渔民联手引进新品种，我赚得不少，但花得也不少，都旅游了。出来后承包了一处鱼塘，海边的，非常熟练地养蟹养虾，一个人对付八只塘，靠三条大狼狗帮我赶小偷赶海鸟。哪天我带你去看看，那三条狗现在还认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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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在网上认识你的时候，大家都说你是做近海运输的，原来不是啊。那后来做得好好的为什么改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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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天天做同样的事，人给死死捆在鱼塘，我早给捆烦了。后来把鱼塘转手，就换你说的近海运输。然后又被朋友一怂恿，开了家汤煲店。最没意思的就是汤煲店，都是些小眉小眼的事情。要不是因为因此认识你，我会把这桩生意看作失败。幸好店子有人要，赶紧赚一笔转手。所以我妈说我这性格定不下来，是以前养蜂到处流浪给养坏的。看你一直在一家公司做，我真是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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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玉笑道：“我还以为你去香港学做西点，是为以后回来开一家中西合璧的饭店呢，看来你应该不会再做饭店这种小眉小眼生意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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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我去香港纯粹是因为眼下经济上没压力，自己又贪吃，不是说香港是美食天堂吗？我到那儿又吃又学，本来打算花半年时间，吃遍香港，游遍香港澳门。现在只想快点学好了回来，原计划得做一下浓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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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你是洪七公啊。”明玉当然知道石天冬为什么要缩减在香港的时间，但不顺着他说，免得他得意。“我明天开始准备工作，你还是回去吧。早去早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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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工作就工作呗，我反正喂足你三天。看你脸色好了再回去，你别催我。哎，睡了一天了，晚上还能睡得着吗？要不我们快点吃，我带你去看看我以前养鱼养虾的地方。今天月亮好，算时间过一个小时应该是涨潮，月亮下面看海水从看不见的遥远的海涂一浪一浪地漫过来，漫到海塘脚下，是很有意思一件事。我以前一个人呆海边无聊了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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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玉听着心动，她的公司在海边，公司给她的别墅也面对着海，但她还真没时间好好看过海，尤其是月光下的海。她都没想到过这些。她非常果断地轻轻一拍桌子，道：“那还等什么，饭菜酒水打包，拎海塘上幕天席地地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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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天冬一听，冲明玉竖起拇指，爽快。说干就干，两人收拾了桌上吃的就呼啸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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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天冬说过的三条大狼狗果然还都认识他，三只大狗在月色下咻咻咻地狰狞地跑来的时候，明玉想强自镇定都没法，还是躲到了石天冬的身后。石天冬看见明玉害怕，只得指挥三条狗退走。两人这才从阶梯走上海塘，坐在海塘上吹风喝酒，无限惬意。石天冬心中更加确信明玉是最适合他的，他喜欢爽朗硬气的女孩，明玉虽然有一些女孩子的娇气，但她的骨子里却是硬朗得很多男人都不如。他很明白，若不是明玉这次挨打受伤住院，他可能没有趁虚而入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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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不是农历十五大潮讯，海潮只是温吞吞地涨，一波一波，看似有气无力，但一杯酒的功夫，浪头却又推进几步，离海塘越来越近。眼看着小蟹小鱼开始纷纷岀洞欢快地跳跃，石天冬一块肉骨头扔过去，那些鱼蟹全又飞快回洞，溜得不见踪影。明玉也扔，但她扔不远，手臂被腰背的疼牵制着，这是今夜的唯一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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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瓶红酒，对于他们两人的酒量而言，连挑动兴奋的作用都没有，但两人都挺兴奋。石天冬说他天南海北的旅程，明玉虽然没有特意旅游，但只要是长江以南，鲜少她没有到过的城市，长江以北的地区在销售分开江南江北之前也到过不少。石天冬说什么，不愁明玉听不懂，不用跟她解释地理地貌。酒干了，菜光了，中间没有障碍了，两人不知不觉坐到了一起。石天冬两只大掌包着明玉的一只手，心中快乐得像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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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明玉一壁厢也是高兴，一壁厢却在担心，石天冬万一高兴得离谱了，做出得寸进尺的动作来，她该怎么对付？荒郊野外的，叫一声，赶来的只有与石天冬熟的三条大狗，她还得被大狗逼进石天冬怀抱。她在各种场合看得太多，有人即使只喝小小一杯啤酒，都有胆借酒行凶，毛手毛脚。她对人性评价不高，对几面之交的石天冬无法倾心信任，就像昨晚，她的卧室门上了保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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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石天冬一晚上下来就满足于握着一只小手了，他自认为的小手，其实明玉的手一点不小。他感到高兴的还有，昨晚只是在出租车上，明玉都觉得冷，今天在海边，明玉却一点没叫冷了，她恢复得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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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边回来，送明玉回家，石天冬不得不做出姿态，回自己住处去睡。他真不想离开明玉。想到后天得回去香港，他几乎没有多考虑斟酌，决定还是不取道深圳中转过关，宁可花多点的钱买机票直飞香港，留出多点的时间与明玉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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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玉直到进门，全身紧张的担心才放缓下来。刚才一直后悔不该选择月黑风高的海边，一直紧张提防石天冬可能会做出什么，幸好他什么都没做。回到安静熟悉的家里，她又开始另一种后悔，那只被石天冬捧在手心的手似乎还留有他热情的温度，可她那时光顾着担心，竟没好好感觉石天冬的热情。她似乎有点辜负石天冬对她的好，也辜负今晚这良辰美景，月白风清。她怔怔看了半天自己的手，绞尽脑汁回忆了半天，还是回忆不出当时自己有没有感觉多少甜蜜，难道是因为性格冷淡生性多疑阻碍了她的感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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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玉心里觉得挺遗憾的，与石天冬聊天感觉蛮随性的，聊天时候仿佛一颗心也随着海风飞扬，飞扬到无忧无虑的天际。但当石天冬捧住她的手的时候，她的担心刹了风景，留下些许遗憾。她其实……有点怀念那灼热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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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神的时候，却发现她的手捏着个电话机。明玉愣了一下，忽然禁不住地开笑，现在都已经是初夏，她还在这边望帝春心托杜鹃。不过，打个电话又有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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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天冬开了明玉的车才回到自己家的小区，刚走下车子，手机就响，他一看显示，居然是明玉的。他却是一阵担心，招呼都忘记打，连忙问：“你好不好？不行我立刻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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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玉一听，忍不住微笑，好一会儿才道：“没事，问一下你到家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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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天冬这才将一颗心从嗓子眼放回胸口，那颗心便在温暖的胸口轻轻荡漾。“我刚到。正下车往楼道里走。本来想开着你的车上高速试试能拉到多少速度，后来想别给你添烦了，别你后天回公司收到超速罚单。刚忘了问你，你明天什么时候起来，我带吃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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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啦，你带来的点心还有，明天牛奶加点心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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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不买新鲜牛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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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常年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差，鲜奶到我手里常过期变质，还是奶粉不大会浪费。听到你开门声音了，这是你妈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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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天冬忍不住笑出来，这样的明玉不像是他认识的战士似的明玉，无聊得可爱。“不是，是我自己的家，只有一室一厅，当年鱼塘转手后买的。”他将门关上，继续给明玉描述，“其实我这儿应该算是没厅，因为我把厨房打穿，料理台一直延伸到客厅，整个房间应该是一卧一卫一厨房，功能非常简单明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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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玉一听笑了出来，这倒是符合石天冬吃客的风格，直爽实用得可爱。“早点休息，你辛苦一天了。明天不用太早，我自己会解决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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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好是我喂你三天的，你就别推辞啦。你反正什么时候醒来什么时候给我电话，等你洗脸刷牙结束我正好到你门口。说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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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明玉说了好之后却迟迟没放下电话。直到那边石天冬又问了一句“明天想怎么玩”，她才笑了笑，道：“不知道，大白天总不能去海塘喝酒聊天了吧。我明天准备处理一点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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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天冬道：“行，边走边看。那……你也早点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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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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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挂，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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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玉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一笑挂线。挂线后不由自主伸了个懒腰，没想到拉痛了背部，蜷起身子好一阵痛苦。但痛过苦过，一张脸依然笑吟吟的，脑袋里都是石天冬小窝里客厅究竟是怎么与厨房连在一起的画面。好奇不过，她终于一个短消息发出去，“拍你的大厨房给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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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天冬七手八脚忙碌的时候，刚回本市的蒙总也漏夜忙碌。蒙总棋错一着，原本想设计乱局，先刺激他最是亲信的江南江北造反，令孙副总等一帮有异心的失去戒心，纷纷上台亮相落实罪证，他同时凭极其真实的乱相掩护，骗过鎏金公司耳目，出其不意，通过代理人拿下鎏金公司志在必得的一家公司，悄悄对鎏金实施包抄。等他回来，再凭孙副总等人的表现合情合理祭岀铡刀。这个设计，原本以为是一举两得，天衣无缝，没想到，事情竟然会牵岀他的大奶二奶三奶四奶，甚至老娘儿子和蒙家众亲戚，整个集团大楼闹得如鸡鸭市场，他老蒙脸面丢荆虽然鎏金公司因此放松警惕了，没深究他派出的代理人的身份，令他顺利得手，但他还是不得不为这场闹剧痛付帐单，为了提早回来收拾残局，他忍痛签下比心理价位高不少的收购合同。回来，他这个狡兔无数窟的人居然无家可归，只能到宾馆开了间套房，孤影对四壁，心头之沮丧，无以言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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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叫来财务总监，叫来刘律师，漏夜商议明天如何大开杀戒，合理合法又不留后遗症地清除这几天上台缤纷亮相的脑后反骨支楞的主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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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成吃饱喝足，很乖地，像个孩子似的毫无反抗地被朱家三口推进去卧室睡觉了，睡下便睡着，睡相依然像个大孩子。朱丽回头送父母回家，一直送到路口，一定要父母打车回去，不要省钱。朱爸朱妈见太阳毒，一直要女儿回去，朱丽不肯，她很想一直跟着爸妈，要爸妈别走，帮她一起支撑，但又知道自己不能总是事事靠着爸妈，他们小两口子的事得他们自己解决。她这是第一次送别送得如此依依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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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父母回到家里，家里安静得令人发慌。公公已经又躲进客房，其实他即使不躲进去，他也有办法弄得自己如隐形人。朱丽对着空荡荡没有一点生气的客厅长叹了口气。可惜大老板罚她休息一个月，否则明成的事情了结了，她更愿意回去上班，起码上着班，做着事，人不会那么空虚无聊，东想西想，六神无主。又想到一个月没有收入，家中米仓见底，明成又是这样的状态，不知道得恢复几天才能正经工作，这个月后面的日子该怎么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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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明成熟睡，朱丽偷偷翻看明成身上的伤痕。明成本来就白，越发显得肘部膝盖的乌青破皮等触目惊心。朱丽一边心疼，一边生气，可都气不到别人头上，只有气明成自己，都是他自己搞的，虽然明玉是狠了点，但他们兄妹本来就行同陌路，换作明成打了陌生人，只怕吃的苦头更多，里面坐的日子更长。唉，真是个长不大的人，都三十出头了，做事情还不动动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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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丽找来创可贴，那些破皮的地方都给消毒一遍贴上创可贴，天热了，伤口别发炎了才好。那些破口大的地方，朱丽不得不用酒精消毒，想着那灼痛，她自己头皮都会发麻，可明成居然只是哼哼两声，没有睁眼。都不知道他在里面是怎样的辛苦，现在才会睡得这么死。可是，表面的创口可以清理可以愈合，而明成心里的伤呢？朱丽很无奈地想，苏家这一家人，以后可怎么碰面啊。以前还只是吵架，现在都已经发展到动手，估计是不准备以后相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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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丽无精打采了一天，晚饭后疲倦如可乐里面的气泡，关不住地接二连三地冒，她也累了，这几天她也没好好睡个安生觉，整个人死死处于绷紧状态，现在？现在神经疲软如旧毛线，松松垮垮。明成依然睡得香甜，连翻身都不曾。朱丽站在床边犹豫了一会儿，终于也躺到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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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时候也不知道是几点，看到床的另一边空空如也，朱丽也没觉得什么，再闭上眼睛，才恍惚想到，明成应该已经回来。心中一惊，朱丽禁不住跳起来，快步跑岀卧室。人还没全醒，差点撞到卧室门框。却见客厅才透入黯淡的晨曦，阳台落地大窗前明成席地而坐，蔫头耷脑，整一幅沮丧头顶的剪影。朱丽站门口有多久，明成静止就有多久，两个人各想心事，久久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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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朱丽才拿手指轻轻敲了三下门，打破两人之间凝滞的寂静，明成却是过了好久才抬起头来，看向坐到他对面的朱丽。往常，两人只要坐在一起，肯定也是腻在一起，旁人在场也不管。但今天，谁都没有拉近距离或者伸出一只手的打算，两个人只是静静地面对面地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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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成没勇气说话。他是在活生生的恶梦中惊醒的，醒了就再也睡不着，看着身边熟睡的朱丽，也没有拥抱的兴致。闭上眼睛，眼前就全是在里面不堪遭遇的回放，他很不愿再想起。辗转几下，又怕吵醒朱丽，干脆起床，坐到窗边，无聊地看下面小区昏黄的路灯。为了不去回想，他强迫自己一遍一遍地数着路灯，一遍一遍地数着看得见的窗户，敏锐地捕捉着哪家窗口亮灯，亮了几分钟便熄灭，然后强迫自己去猜想亮灯的会是卧室还是卫生间，那一家为什么亮灯。但时间不容易打发，挥不去的恶梦还是会顽强地跳出来提醒他里面的一切，他心烦心乱之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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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面对朱丽一双清澈微怨的大眼睛，他很心虚，他恨不得钻地洞遁去，到某个人迹不至的地方大口呼吸。但他不是土行孙，他不得不面对着朱丽，不得不挣扎着道：“我睡太多，睡不着了。你再回去睡一会儿，等下还得上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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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丽摇摇头，慢吞吞地道：“大老板放我一个月的假。你受苦了，今天还是别去上班了，我已经给你请出三天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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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成很隐蔽地咬住嘴唇里面的一块肉，要得通彻心肺了，才放开，淡淡地道：“我没怎么受苦，只是里面伙食不好又很烦，我吃睡都很不好。今天睡够了，我等下上班去。几个单子都堆在桌上呢，否则周经理会要我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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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丽看着明成，似信非信，如果没受苦，手上脚上的伤痕从何而来？明成是瞒着她。是，换谁都不会愿意把那种非人遭遇说出口。朱丽小心翼翼地帮明成解释：“那就好，否则我真担心。前天一早，我托了我一个做律师的高中同学帮你说话，前天晚上时候明玉给我短信说她请人帮你说话了。你没吃苦头，那就好，爸妈和我都担心死了。今天就别去上班了吧，好好休息一天，明天去了再拚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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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成见朱丽信了他的话，稍微放心。略一回想，还真是前天晚上停止对他的虐待的，后来只有偶尔的拳打脚踢，呼来喝去，没处睡觉。原来是明玉帮他说了话。真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最后放他出来的还是明玉。这个魔鬼一样的女人，都不知道她心中的想法。他又是想了好久，才回道：“回头，你帮我谢谢你爸你妈，我让他们操心了。嗯，明玉为什么帮我？因为你们去求她吗？何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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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丽不知道说什么好，既然明成不肯说，她当然无法说出她当时真正的担心，只得道：“明玉被你打得住院了。大家总归是一家人，我爸妈炖点汤过去看望她。其实我们去之前她已经让她的朋友为你说话了。明成，要不，我们今天或者另外选个时间去探望探望明玉，她这次够对得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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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院了？！”明成有点不信，“我没用太大力，她这是装的。她想陷害我，关我几天。我已经被关了，大家互相扯平，我不欠她，不去看她。”明成依然记得放他出来时候，明玉对他展示的纸条，明玉对他在里面遭遇的一切清清楚楚，他哪能见她？而且，明玉岂是个安了好心的，否则她何必调查他在里面的遭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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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丽闻言，只会看着明成怔怔地叹气，两个人，彼此伤害太深，靠她微薄之力怎可能拉拢。何况，他们本来就不和。叹息良久，朱丽才道：“不是装的，大嫂看见，我和爸妈也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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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成“噢”了一声，不置可否，也不问究竟伤得怎样。凭他在里面遭的罪，他怎么揍明玉都不为过。他现在就有再揍的心思，但他不得不瞻前顾后，因为即使打死明玉，他死刑前也得关里面去几天啊。他宁可当即被一颗枪子儿穿了，也不愿再坐里面一天。而且，而且明玉手头还捏着他的证据，除非打死明玉，否则，不是给自己找没脸吗？明玉现在是他身边的不定时炸弹，他只有避得远远的，远远地诅咒她。“我等下去上班，得洗心革面好好做人了，否则对不起你和你爸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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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丽想到自己也恨不得能改变大老板的决定回去上班，估计明成也是与她一样的心思，想借上班忙碌地工作来逃避一切。她理解。“好吧，天也亮了，我去下面买些点心来，你刮刮胡子洗洗脸，等着吃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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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成点点头，没有应声。朱丽等了会儿，没见动静，便起身进去换衣服，准备出去买早餐。苏大强这时候起床出来，看到儿子儿媳居然都在客厅，大惊，两人从来没起那么早过。但他以不变应万变，微笑一下，进去客卫洗脸。明成与朱丽齐齐地注视着他，谁都没有说话，也没有表情。两人现在都各怀心事。